云操盘欧洲教堂：从哥特式的神圣，到巴洛克的辉煌，用信仰构筑的“石头交响曲”

罗马圣依纳爵堂

“教堂是神圣与人类之间的桥梁，

是宗教与艺术结合的场所。”

——艾尔温·潘福德

写在前面：欧洲的教堂，每一座都书写着艺术的奇迹。这篇文章结合了我去欧洲参观过的部分教堂，从建筑、绘画、雕塑等方面简单作了记录，并非严谨的艺术史解读。

瓦尔特·本雅明在《历史的天使》中提到，历史的流逝在教堂的象征意义中得以表达，教堂作为一个物理空间，能捕捉到超越时间的神圣存在。

在欧洲，随处可见的教堂为寻找信仰的人们提供灵魂的庇护所。人们从日常的琐碎中短暂地逃离，走进教堂，在神的指引之下，领受圣礼接，学习圣经教义，悔过和祈求祝福，最终获得灵魂的救赎。

那不仅是一栋可以观赏的建筑，更是连接神圣和人类的桥梁。

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圣母子像

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与此同时，教堂也是一件“巨大”的艺术作品。从早期的基督教艺术到文艺复兴时期，教堂一直作为艺术创作、展示的主要场所之一，并且通过其建筑、雕塑、绘画、彩窗等艺术形式，传递神学信息，帮助人们理解宗教教义。

锡耶那圣母升天主座圣殿

从建筑风格方面讲，教堂建筑经历了从罗马式到哥特式、文艺复兴、巴洛克等不同阶段的变革。每一种风格都传达了不同视觉审美上的震撼。英国著名的艺术评论家和社会思想家约翰·鲁宾逊直言：“教堂艺术是真理与美的表达”。

罗马式（公元10世纪到12世纪）

罗马式教堂的主要特征为厚重的石墙、拱形门窗、简单的装饰和低矮的屋顶，其结构坚固，能更好地承载重量以雄浑庄重之感。同时，窗户的尺寸较小，使得内部空间比较昏暗，却增添了宗教的神秘氛围。

比萨大教堂：罗马式教堂建筑的典型代表。教堂平面呈长方的拉丁十字形，以大理石为主要材质，外观白色，与洗礼堂、钟楼（比萨斜塔）和墓地共同构成了比萨大教堂广场。

哥特式（12世纪到16世纪）

哥特式教堂以尖顶、飞扶壁、大型彩色玻璃窗和复杂的雕刻装饰为特点，注重垂直感，给人一种追求神圣和升天的视觉冲击。彩色玻璃窗是其标志之一，它不仅装饰教堂，也承载着圣经故事和神学思想，传递神的启示。

米兰大教堂：哥特式建筑的杰出代表，其外观满布尖塔，135座精雕细琢的尖塔林立，似石笋冲向天际，搭配繁复精美的雕塑装饰，尽显华丽壮观。

米兰大教堂正立面外观

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15世纪到18世纪）

随着文艺复兴的兴起，教堂建筑风格逐渐回归到古典的比例和对称，也融入了更丰富的装饰性元素。到了巴洛克时期，教堂的装饰更加绚丽繁复，并增加了戏剧性、动态感、强烈的光影效果对比，强调神圣和人的精神世界之间的互动。

圣母百花大教堂：哥特式到文艺复兴风格的过渡，阿诺尔福·迪·坎比奥和詹·皮耶罗·皮桑设计的外立面装饰精细，尖顶和高耸的拱顶具有典型的哥特式特点，布鲁内莱斯基的圆顶则是文艺复兴建筑风格的一个重要象征。

维也纳卡尔教堂：巴洛克风格教堂，正面呈现古希腊神庙风格，有山墙、门廊及科林斯式立面，两根高高的罗马式浮雕柱仿自罗马的图拉真凯旋柱。两个边厢采用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搭配巴洛克式绿色穹顶与塔楼，外形富有动感，在阳光照耀下格外醒目。

从维也纳卡尔教堂高处眺望

巴洛克教堂建筑注重创造动态的空间体验和透视效果，通过引入天窗或巧妙的光线设计，使教堂内部呈现出明暗交替的戏剧性效果。信徒的视线在光的引导下，集中在神圣的核心位置，强化神的存在感。

2016年在罗马路过的一座巴洛克教堂

其华丽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德国的艺术史学家赫尔曼·温德提到，欧洲教堂不仅是宗教仪式的场所，也是艺术创新的温床，特别是在雕塑和绘画领域。历史上许多杰出的艺术家都在教堂中创作了大量宗教主题的艺术作品，他们将宗教信仰与个人创造力结合起来，推动了宗教艺术风格的多样化。

教堂里辉煌的艺术空间

壁画和绘画

拜占庭和中世纪

早期的基督教艺术以马赛克和壁画为主要表现形式，教堂内的墙面和穹顶常常用来描绘圣经故事、圣徒的生平、耶稣的生死等主题。拜占庭艺术中的圣像尤为突出，强调神圣与超验的神秘性。

拉文纳的圣维塔莱教堂，内部壁画色彩富丽堂皇，具有鲜明的拜占庭风格，题材有《查士丁尼皇帝有及其随臣》《迪奥多拉皇后及其随从》等。这些壁画细致地描绘了圣经故事场景和圣徒形象，人物形象庄重，线条流畅且富有韵律感，大量金箔的使用，使其在昏暗中闪烁光芒，营造出神圣辉煌的视觉感受，让整个教堂内部宛如天堂般绚烂。

圣维塔莱教堂外观

文艺复兴时期

在文艺复兴时期，教堂不仅是艺术家创作的空间，也是他们施展才华的重要场所。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提香等文艺复兴巨匠，都曾受教会的赞助和委托，为教堂创作了大量的壁画和绘画。这些作品不仅反映了教义，也融入了古典美学的元素，推动了西方艺术的革新，影响了艺术创作的主题和形式。

（由于米开朗基罗在梵蒂冈西斯廷礼拜堂创作的《创世纪》和《最后的审判》壁画不能拍照，因此放上同样在梵蒂冈拍摄的“拉斐尔房间”的照片。）

拉斐尔房间（Raphael Rooms）是梵蒂冈宫殿内由意大利画家拉斐尔及其工作室创作的房间，由四间厅室构成。

签字厅：是拉斐尔装饰的第一个房间，最早是尤利乌斯二世的私人图书馆，后成为教皇签署谕令的场所。厅内东、南、西、北四面墙上绘制了四幅壁画，分别是哲学的《雅典学院》、法学的《三德像（整体）》、神学的《圣礼的争辩》、诗歌的《帕那苏斯山》。

艾略多罗室：有天使驱逐盗贼，囚犯被神圣的光芒解救等场景。其中《埃利奥多罗逐出圣殿》充满能量，展现了神圣力量对圣殿的保护；《圣彼得获释》捕捉到了圣彼得越狱的奇迹，光辉四溢；《利奥一世与阿提拉会面》传递了道德权威遏制武力的信息。

博尔戈火灾厅：壁画围绕教宗平息大火等内容展开。如《博尔戈大火》描绘了教宗利奥四世的祝福止息了罗马波尔戈地区的一场大火；《查理曼加冕》展现了教宗利奥三世为查理曼加冕，象征教会与帝国的联合。

君士坦丁大厅：这里的壁画展现了君士坦丁的相关历史事件，如《君士坦丁的洗礼》描绘了君士坦丁决定性的皈依时刻；《十字架的异象》展现君士坦丁在战斗前看见十字架异象；《米尔维安大桥之战》呈现了君士坦丁击败马克森提乌斯的时刻。

巴洛克时期

罗马一座不知名巴洛克教堂

巴洛克艺术强调情感的直接传达，特别是在宗教题材的表现上。艺术家通过夸张的姿势、表情和光影对比，营造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使信徒产生强烈的宗教体验。这种情感化的艺术语言在教堂中得到了广泛应用，旨在引起信徒的情感共鸣，帮助他们体验神的神秘和临在。

圣依纳爵堂的天顶壁画《圣依纳爵的神化》，色彩浓烈而和谐，金黄与湛蓝交织，仿若天堂的光辉倾洒而下。壁画中的人物众多，圣徒、天使形象栩栩如生，他们姿态各异、神情灵动，或庄重祈祷，或轻盈飞翔，动作流畅自然，展现出超凡的神韵。这些壁画巧妙地运用透视法，将二维平面幻化为具有强烈纵深感的三维空间，使得整个教堂内部仿佛与天际相连，步入其中，如同置身于神圣的天界，令人心生敬畏与虔诚，深刻感受到宗教艺术的磅礴力量与迷人魅力。

中世纪雕塑

早期的雕塑多用于教堂的门廊和外立面，表现圣经故事、耶稣的生平和最后审判等题材。其雕塑特征往往是静态的，表现对神圣的敬畏。

巴黎圣母院的外立面雕塑堪称中世纪哥特式雕塑的杰出典范，属于中世纪盛期到晚期的哥特式艺术风格，强调垂直线条，追求轻盈、灵动和向上的感觉。其众多雕塑分布在教堂的大门、墙壁及塔楼等关键位置，主要以圣经故事、宗教人物及神话传说为蓝本。这些雕塑人物形象生动逼真，面部表情细腻丰富，或庄严肃穆，或温和慈祥，仿佛具有鲜活的生命力。衣物的褶皱等细节被精心雕琢，线条流畅自然，与建筑结构完美融合，既起到了装饰建筑的作用，又增强了建筑的宗教氛围和艺术感染力。

另外，还有一些石像鬼、滴水嘴兽等造型独特的雕塑。关于滴水嘴兽有一个传说：墨洛温王朝克洛塔尔二世的大臣，鲁昂主教圣罗马努斯曾活捉一只叫 Gargouille 的怪兽，它有西方龙一样的翅膀、长脖子，能从嘴里喷火。圣罗马努斯将其烧死，但其头和脖子未被烧掉，被装在新建的教堂上，用来吓退恶灵避邪，这便成了滴水嘴兽的由来。巴黎圣母院的滴水嘴兽和石像鬼主要功能是作为雨漏，将屋顶的雨水通过其嘴部排出，远离建筑的墙壁和地基，保护屋顶和石墙不受雨水渗透的破坏。

这张照片拍摄于2018年巴黎圣母院大火之前

文艺复兴时期雕塑

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们重新研究古希腊和罗马的雕塑作品，借鉴了古典艺术中对人体比例、肌肉结构的精准表现以及雕塑的立体感塑造，追求自然与真实，如米开朗基罗、唐吉尔等，将古典人体的表现和精神带入宗教雕塑创作中，让作品更具写实性和永恒的美感。

1497 年，米开朗基罗受到法国红衣主教让・德・比耶尔委托，在旧圣彼得大教堂的葬礼小教堂打造一件雕塑。《圣母哀悼》是文艺复兴时期常见的宗教题材，表现了基督教中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后，圣母玛利亚哀悼其儿子的场景。圣母玛利亚在耶稣受难过程中所经历的七种痛苦，是天主教 “七苦圣母” 的教义体现。米开朗基罗通过细腻的雕刻手法，将圣母玛利亚静默而复杂的哀伤、耶稣死亡的虚弱和无力等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刻画，并非简单的宗教仪式化呈现，而是注入了人文精神。他甚至将自己的名字刻在雕像中圣母胸前的衣带上，这在当时是一种罕见的做法，这表明艺术家开始重视自身的创作价值和个人声誉。（传送门：爱的极致是沉默——《圣殇·米开朗基罗》）

一座不知名的教堂内的巴洛克雕塑

巴洛克时期雕塑

巴洛克雕塑强调戏剧性、动态空间、光影效果和情感表达，使信徒通过艺术感受到神的存在和力量。例如，罗马圣马利亚・德拉・维多利亚圣母堂柯尔纳罗小礼拜堂内，贝尔尼尼创作的《圣特雷莎的狂喜》，通过对人物表情、姿态夸张的塑造，并结合背景，创造了一个宛如舞台上的戏剧场景。

圣女特蕾莎是16世纪西班牙的传奇女性，她将一生奉献给基督教，去世后被封为圣徒。她在自传中描述了自己在神魂超拔（宗教术语）时，见到天使拿着代表上帝之爱的羽箭穿入她的心的神秘体验，“剧烈的痛苦带给我至极的甜蜜” ，这一描述激发了贝尼尼的创作灵感。

《圣特雷莎的狂喜》不仅仅是静止的雕塑，更是一个充满动态感的空间。圣特雷莎被置于云端，与天使共同塑造出一种浮动的感觉。贝尔尼尼巧妙地利用教堂内的自然光，配合雕塑的反射和阴影，创造出一种神圣的光辉效果。这种光与影的交织不仅加强了作品的宗教氛围，使观众感觉到神的临在，也体现了巴洛克艺术的宗教使命——使信徒通过艺术感受到神的存在和力量。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内的光束

海尔曼·布罗赫在《艺术与宗教》中探讨了光在教堂建筑中的象征意义，它不仅是物理现象，更象征着神的存在、启示与超越现实的力量。苏格在描述圣丹尼斯修道院教堂时说道：“（教堂）绚丽多彩的窗户将神圣的光芒引入，使内部充满了奇妙的、连续的光芒，令人感到仿佛置身于宇宙中某个奇异的部分，而非在尘世的建筑之中。”

米兰大教堂内的光影和彩色玻璃窗

彩色玻璃窗是欧洲教堂的重要艺术元素。教堂内部的光线通过彩色玻璃窗，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效果，使进入教堂的信徒产生超验之感，从而相信神的存在，正如法国史学家丹纳所说：“从彩色玻璃中投入的光线变成血红的颜色，变成紫英石与黄玉的华彩，成为一团珠光宝气的神秘的火焰，奇异的照明，好像开向天国的窗户”。

彩色玻璃窗上的图案和细节

哥特式彩色玻璃窗

哥特式教堂中的彩色玻璃窗由不同颜色的细小玻璃拼接而成。工匠们在玻璃熔液中加入金属氧化物来获得不同的颜色，吹制成薄片后，冷却定型，再根据设计图案进行切割。在特定情况下，工匠们还会在玻璃上进行绘画，以增加图案的细节和层次感。彩色玻璃窗不仅具有装饰性，还承担着讲述圣经故事、传递神圣信息的任务。

巴黎圣母院中的彩色玻璃窗表现了耶稣基督的生平事迹，包括耶稣降世显奇象、圣母护婴卧马槽、三博士朝圣、最后的晚餐等，还有 “最后的审判” 场景，以及圣母受难、复活以及被圣徒和天使环绕等情节。色调以红、蓝、紫色为主：蓝色象征天国，给人理性、安宁、祥和之感；红色象征基督的鲜血，代表浓烈、正统；紫色象征宗教的神秘，是灵性之色。后期也有更富丽而明亮的色调，如水蓝和明黄等。